如何成功不坠?
一家公司基业长青的过程,也正是不断与自身的弱点战斗的过程。我们总是面对这样的困境,当我们依靠某一项长处获得成功时,成功的经验与成功本身马上又变成了我们的障碍物。
如果你是一家公司的CEO,请拿出笔在如下7个选项中选出与自己相似的。
一、你的公司是否自我感觉成就卓越;
二、你是否已登上了主要商业杂志的封面;
三、管理学家们是否已经将你作为研究的案例;
四、你是否已为自己的成功兴建纪念碑了,比如一座漂亮的新总部大楼;
五、你的企业名称是否已经成为了一支足球队或其他风光的事物的名字;
六、你是否已经出版了自传,探讨自己的商业哲学;
七、看看你周围的助手与同事,他们的性格与风格是否已与你非常相似。
如果有其中一项与你有关,表明你的企业尚可,两三项则是说明有两三种风险,但如果超过四项,那么,亲爱的,你尽管正如日中天,却极有可能立刻陷入困境。
这读起来像是恶作剧。不,请千万别轻视这份测试题,它是哈佛商学院助理教授唐纳德·N·苏多年研究的结果。在最新出版的《优秀的承诺》一书中,这位被普遍视作未来的彼得·德鲁克或迈克·波特的35岁的优秀管理学者认为,妨碍企业前行的最重要的障碍是“积极惯性(inactive inertia)”,企业领导层沉溺于往日的成功,使他们不去开拓新领域,尝试新方法,他们相信往日的成功经验同样适合于未来。
不错,这又是一部有关变革的著作,其中的失败或成功案例,在很多类似的管理学书籍中早已出现过,但唐纳德·N·苏试图赋予这些兴衰故事以一项新的理论框架——即承诺的价值。
在这位以知识视野广阔而著称的管理学者眼中,我们对于变革的理解常常滑向两个极端。激进主义者认定,变革打破所有过往的习惯,放弃所有的昔日经验,随时随刻跳进一条崭新的河流——这种结果常常导致剧烈的混乱;而保守的进化主义者却倾向于缓慢的变化——然而既得利益者或懦夫会举着这面大旗,迟迟不愿进行改变。在革命与保守之间,唐纳德·N·苏选择了第三条道路,他相信他所提出的“转型承诺”足以帮助经理人既打破僵化的现状,又逐步将新设想推广下去。
“人们往往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,问题的关键在于,他们不去做。”在一次采访中,唐纳德曾这样阐述管理中的真正难题。在他眼中,尽管管理学以社会学、经济学、心理学三门学科为基础,而本质而言,它更接近于实践与道德哲学——它催促人们鼓足勇气正视困难,完成早该完成的事业。
经理人没有时间理解什么道德哲学,所以唐纳德提供了更一目了然的解决方案。首先,你必须发现自己的公司是否正陷入积极性惯性的陷阱,接着它要求企业领导者选择新的战略框架、流程、资源配置等,唐纳德将之称为“正确的固定桩”;然后更为重要的问题出现了,你要选择恰当的转型领导者;在变革的承诺启动后,它需要经理人表现3C:Credible(信任), Clear (清晰),Courage(勇气);接下来你必须时刻警惕——转型中面临种种典型的陷阱,唐纳德将之归纳为7种,其中最为致命的仍是“再次习惯性运用老方法”。
不要指望在这本只有194页的书中发现什么你期待的Big Idea,它平实的文风也不会令你心潮澎湃。但我相信,这本书是管理学日渐成熟的一个标志,它越来越深入地探讨那些无法找到简单解决方案的议题。30年前,我们还会说管理是数字与表格的游戏,接着汤姆·彼得斯出现了,他野蛮地捧出热气腾腾的理论——看,管理是一门艺术,它必须充满激情。在繁荣热闹的1990年代,管理变成了一门表演艺术,管理学家们充分发挥他们的文学才华,管理学与管理大师们在新经济的泡沫中与明星CEO一样表现轻浮。
而今天,在严峻的生存环境中,管理学的真正要义逐渐突显出来。它首先是一门实践的学科,它遵从一种相对简单的哲学,但它在实际操作时,却需要管理者表现出不同寻常的综合品质——勇敢,坚强,有时又需要宽容乃至迟钝……管理难以给出确切的定义,最为重要与根本的是,管理者需要不断与天性中的弱点做斗争。
在唐纳德·N·苏的坐标系中,骄傲、虚荣与麻木是人性中最重要的弱点。一家公司基业长青的过程,也正是经理人不断与自身的弱点战斗的过程。我们总是面对这样的困境,当我们依靠某一项长处获得成功时,成功的经验与成功本身马上又变成了我们的障碍物。在这种意义上,唐纳德·N·苏所提出的要求,就像西西弗的故事,那块石头在推到山顶之后,终究又要滚下来。但他相信,至少在某一定时间与范围内,我们可能做到改变自己。这也是商业世界的一个迷人之处,它热衷于行动与相对短期的过程,它不会像伤感的小资或边缘知识分子一样,躲在一旁感慨命运的悲剧。